更新时间:2026-01-21 18:48 来源:牛马见闻
却找不到薛岳的名字却找不到薛岳的名字于是薛岳保定六期
<p>(此[文写!于网络论坛流行的那些年,十多年前曾在纸质文集中出版,后在不同自媒体平台也发过,但人微言轻,没多少人知道和采信。最近又有网友找我抬杠,因原发文早已沉底多年,今挖出来略加修改,旧文重发。)</p> <p>多年以来,不论海峡这边还是那边,说起薛岳的出身,基本上是众口一词,即薛岳保定军校六期步科肄业,我本人也从很早就接受了这一说法,因为有太多让人不得不这么认为的原由。</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style="text-align:center;">(薛岳保定军校出身的说法至今在网上几乎千篇一律)</p> <p style="text-align:left;">1947年,国民政府国防部第一厅编写的《现役军官资绩簿》,薛岳的出身一栏,就白纸黑字地填写着保定军校六期步科。</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style="text-align:center;">民国三十六年编《现役军官资绩簿》中的一页</p> <p>这不是第一次这样填写,早在十多年前类似的表册中,就是这样的填写,以后就一直是这样沿习下来了。</p> <p>既然历史档案里如此记载,自然很容易被人看作铁证。民国七十七年,一部据说是根据采访薛岳而写成、写成后又经过薛岳亲自审定的《薛岳将军与国民革命》一书在台湾出版,也言之凿凿地写明薛与张发奎等一同入读保定军校。该书被说成是“虽属多人执笔记述之史料丛书,实际上已具备薛将军口述历史的意义与价值。”</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既然是将军口述,以薛岳在人们心目中抗日英雄的形象,自然谁也不会怀疑他会编造虚假出身,这便进一步巩固了人们对其保定军校肄业的认识。</p> <p>进入本世纪以来,薛岳被大陆网民封为战神,各种版本的薛岳传记相继出版,几乎无一例外地将其描绘成保定军校毕业的名将。这类通俗读物很有市场,就愈加使公众认定了薛的保定出身。</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不过也有过不利的信息,上世纪八十年代,民国十一年编录的《保定军校同学录》被发现。在这本同学录中,却找不到薛岳的名字。这不能不让人对薛岳的保定出身产生怀疑。</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但不久之后,一个新的解释出现了,即说薛岳是保定军校肄业而不是毕业,那意思就是说没等到毕业就离校了,所以军校同学录中没有收集。</p> <p>肄业,按今天习惯的用法,就是学而未毕业的意思。于是,关于薛岳的传记中便又出现了这样的文字:“1918年,在保定陆校尚未毕业,便南下广东,参加孙中山新建立的援闽粤军……”“不少同学都为之感到可惜,劝他毕业后再说。薛岳豪气地说,我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报效国家,而不是为了那一纸文凭……辽阔的华北大地无法留住薛岳对南方的热烈向往,他毅然上路了。”有了这样的解释,又有如此具体而生动的记述,薛岳保定军校一说有惊而无险,人们普遍继续接受这样的说法。</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但读过《张发奎口述自传》后,却不由得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该书中,有多处证明薛岳在保定军校六期修业期间不在保定的记述。下引述之:</p> <p><b>其一,“到了广州,我写信给住在乐昌乡下的薛岳,我叫他来广州,于是我们合住一间旅舍。我的钱花光了,必须去找工作。我们去找梁树熊介绍。他是个革命者,同薛岳一起坐过牢;此时正担任焑酒专卖局总务主任。他介绍薛岳去专卖局石龙办事处,介绍我去肇庆办事处。”</b></p> <p>这个时间,是1917年上半年,是在张发奎未能去保定军校六期求学后不久,也就是保定军校第六期入学之初的光景。</p> <p><b>其二,“李福林要求广西都督陆荣廷委任胡汉民的堂弟胡毅生为广州士敏土厂厂长。于是,革命党人就有饭吃了。薛岳、司徒非、刘纪文和我都在该厂找到了工作。”</b></p> <p>这个时间,是1917年的下半年,是保定六期正在第一学年中第二个半年的修业期间。</p> <p style="text-align:left;"><b>其三,“邓铿号召在水泥厂工作的革命青年参加粤军,我告诉他我不能去,因为我要照顾嘉斌【张弟】的学业。薛岳去了,”</b></p> <p>这是1918年的事,当时的保定六期,已进入第二学年。翌年初,经过两个学年的学习,保定六期便毕业了。</p> <p>如果张的回忆属实,那么就等于说,在保定六期修业的两年时间内,薛岳一直都在广东,而不在保定。</p> <p>有人说张发奎的回忆录掺杂了个人情感,我对此不想评论。但我认为,全书中,张对薛的评价是比较高的,是褒多于贬的。而对于薛从陆军小学到参加二次革命、到被捕入狱、到投身粤军这一时期的记述,更绝无半点贬意。</p> <p>从细节上看,张所述与薛这一时期的共同经历全都不是惊人之举,有些风俗琐碎只属于那个年代,并非今天的人们所熟知。因而单就这一段的忆述来看,不像是有意的贴金亦或贬损,不像是张年老意识模糊后产生的误记,也不像没有那个年代生活经历的执笔者妄加的臆造。</p> <p>还有一点,即张在当时,打死也不会想到薛读没读过保定军校日后会成为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会成为一个褒或者贬的问题,因而也就不存在隐讳什么或暴露什么的故意。</p> <p>综上,我认为张发奎的回忆是可信的。</p> <p>尽管如此,张所记的这些,也还仅仅是孤证,在没有得到印证前,还只能作为重要的参考,但至少让我们对薛岳的保定出身又生出了几分怀疑。</p> <p>若想证明某某是某一学校毕业,最有说服力的,自然是曾经就读于该校的凭证。要想证明薛岳真的进入过保定军校,最铁的依据,就目前能够找到的史料来看,就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同学录》。但可惜的是,在这本由陆军总长和保定军校校长分别作序,其权威等同钦定的同学录中,却找不到薛岳的名字。</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style="text-align:center;">时任陆军总长的张绍增为《保定军校同学录》作的序</p> <p>没有这最铁的,那就转而求其次,只要有保定六期的同学或教官给予旁证,也行。也就是说,假如薛岳真的也像陈铭枢、季方那样未学完便离校,只要有当事人的记述,也算。但同样可惜的是,仍然找不到有这样的说法。</p> <p>不仅没有这样的旁证,而且,和后来薛岳传记的编撰者众口一词说其保定六期肄业的情况相反,那么多保定六期的以及薛岳同袍的将领,却全无这样的说法。刘茂恩、何柱国、樊松甫、顾祝同、李洁之等在回忆录中,都不厌其烦地列举了一长串一长串的保定同学,其中很多人的显赫程度连薛岳的十分之一都不如,但却都没有说到过薛岳的名字。</p> <p>这就更加令人生疑。一个又一个无形的链条正在互相咬合着串接起来,它越来越紧地缠绕着我们,强迫着我们不得不进一步做出这样的质疑,即薛岳极有可能并非是长期传说的那样曾经在保定军校肄业。</p> <p>带着这份质疑,再将《张发奎口述自传》与《薛岳将军与国民革命》对比印证,其中的一个细节,让这个疑点一下子变得异常的强烈,强烈到足可以将原有的结论完全推翻。</p> <p>《张》《薛》两书中,关于薛岳于1914年被法租界逮捕的记述,是相同的,可以互相印证。至于出狱的时间,《张》书中记载是1916年,具体哪个月没有说;《薛》书中则记载为第一次出狱是1916年9月,但没过多久又再次被捕,于1917年初方才重获自由,两书所记只是一粗一细的区别,并不发生矛盾。</p> <p>薛岳入狱和出狱的时间说明了什么呢?说明薛岳并不像有些传记所说的那样,是陆军小学毕业后又升入武昌第二陆军预备学校学习的。因为武昌预校只办两期便停办,第一期有特殊的背景,他不可能是第一期,而第二期恰恰是1914年开学,1916年毕业,这期间内,薛岳一直在坐牢,他不可能像他的陆小同学叶挺、张发奎那样入读第二陆军预备学校。</p> <p>没能入读第二陆军预备学校又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他就不具备升入保定军校的资格。既然连入学资格都不符合,又谈何肄业呢?</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style="text-align:center;">这便是《薛岳将军与国民革命》中的插图之一。注意看那身行头</p> <p>说到这有必要说说保定军校的入学资格。保定军校自1912年开办,至1923年停办,前后共九期,由于主要受军事教育思想不断改变的影响,这九期的入学资格并不相同,甚至没有哪两期的情况是完全相同的。保定六期的入学资格规定为第一陆军预备学校第三期毕业生(郝梦龄、刘培绪、高汝桐、李文田、上官云相等)、第二陆军预备学校第二期毕业生(余汉谋、樊松甫、叶挺、黄琪翔、刘家琪等)和模范团第二期学兵(赵博生、刘茂恩等),不具备这样的资格,就无法升入保定军校,绝无例外。</p> <p>也许有人会说,腐朽没落的北洋政府所办的保定军校有那么严格吗?要是孙中山为薛打了招呼,也不行吗?</p> <p>没错,就是这么严格。</p> <p>要明了这个问题,需要对清末民初军事制度史和军事教育史有个了解才行,特别是需要对保定军校有较深的了解才行,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这里只能说个结论,即有重量级人物打招呼就可以破格入学这样的情况,如果出在各省办的讲武堂,也许能行;如果出在各杂牌军办的随营学校,也许能行;如果出在黄埔军校,也许能行,但这样的情况出在保定军校,不行,门都没有。</p> <p>薛岳没有陆军预备学校的经历,他纵有天大的本事、有天大的后台,也是绝对无法跨入保定军校大门的。再说了,保定六期入学那阵儿,孙中山与北洋政权是啥关系,他可不可能为了这个犬齿还未显锋利的老虎伃给保定军校打招呼?只要脑袋没让驴踢坏,是个人就知道这可能不可能。</p> <p>我想我们应该跳出原来固有的认识,重新回过头来审视薛岳的出身。可这一重审,就不难发现,所有支撑薛岳保定军校出身这一说法的,全是后来者所为,全是难有证据效力的第二手的登记与传说,而具有证据效力的第一手史料,则全不支持这样的说法。保定军校同学录中,没有薛岳的名字;保定六期学生的回忆录中,没有提到过薛岳这个同学。<b>最要命的,是可以证实的薛没有第二陆军预备学校的经历和1917、1918两年都身在广东的记录,两者结合印证,就成为否定他保定军校肄业的关键。</b></p> <p>至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认定,薛岳保定军校出身一说,只是一个美好的误会。薛岳并未进过保定军校,不是提前离校未能毕业的问题,而是一天也没进过。</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style="text-align:center;">这是网上某V的辑录,可见薛张二人保定军校出身的讹传有多广了</p> <p>但这样认定的话,则仍然有几个问题,需要有个解释。</p> <p><b>第一个,是薛岳在保定军校学而未毕业的问题。</b></p> <p>前边已经分析过,薛岳保定军校学而未毕业,是一个讹传。而这个讹传,缘于今人对于肄业传说的误信暨对肄业二字的误读,并由此反推生成的臆造。</p> <p>肄业,在保定军校那个时期,用得最多的就是修业、学习的意思,并非学而未毕业的意思。当年的文字,都有某某“经一年又八个月的肄业”“肄业两年期满”“在某某学校肄业期间”等用法,就足以证明这个意思。对于所有保定军校同学,都使用“保定军校肄业”的说法。</p> <p>今天绝大多数人解读这两个字,已经极少理解为“修业”或“学习”,有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字在当年是这样的用法,而是别无选择地百分百解读成学而未毕业了。薛岳传记中所说的薛岳差半年便可拿到毕业证而放弃的情节,就是最典型的误信了薛岳保定军校肄业又误读了肄业二字当年的用法而反过来臆造故事的例子。</p> <p><b>第二个,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来国军名册中薛岳保定六期出身的记载该如何解释。</b></p> <p>自民二十五年开始的历年考绩,薛岳的出身一栏,都是一模一样的保定军校六期步科的登记,这显然是最初填错了,后来每次再考核时审都不审便复制粘贴的结果。</p> <p>对于历史档案,还真的不能过于迷信,也需要与其他史料互相印证才行。</p> <p>似这样的名簿记载,在没有遇到与之相抵触的更铁的史料时,作为一般的介绍是可以的,但与之相矛盾的且更具价值的史料出现后,较起真来,做为考证的依据使用就弱得不行了。其实,就是没遇到更铁的史料,仅凭名簿上的登记,说服力也不行。这就好比,如果某人要想证明他是北大或清华毕业,仅靠花名册上填写的学历,是不足为凭的,甭管这名册制作于三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p> <p><b>第三个,是那《薛岳将军与国民革命》中的说法又如何解释。</b></p> <p>不太好解释,但令人怀疑。民国七十七年时,薛岳已年逾九旬,即便真如撰者在书前说明中所言是根据薛岳本人录音整理写成、写成后又经过了薛本人审阅,以如此耄耋老者,他的录音和审阅,又能做何苛求?</p> <p>对于这部书,从书前那幅有十足穿越感的“薛岳将军抗战玉照”和书中张发奎入读保定军校的谬误,以及对清末民初军事教育制度的无知,也就能够看出写作者的历史修养如何,也就能够揣度这“亲口讲述、亲自审阅”的可信度如何了。对于这等水平的作者写出来的东西,还能指望它作为考证的依据使用吗?拉倒吧。</p> <p>退一步说,即便这就是薛的本意,仅凭他一人之言,也不足为据。</p> <p>至于各种版本的薛岳传记,就不值得一驳了。</p> <p><b>第四个,薛岳保定肄业的传说由何而生、又缘何长期流传而不疑呢?</b></p> <p>这个传说的兴起,自然跟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国民党军资绩簿中的误填写最有关系。然而这个误填写,却未必是薛岳本人的故意,而极有可能出自造表者的想当然。为什么想当然,有两个可能的原因,当然这就是推测了。</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style="text-align:left;"><b>一是可能与“陆军四校同学会”有关。</b></p> <p>民国初年,保定军校曾建有军校同学会,以构建和加强同学间的友谊与援助。后该会接受孙中山先生的建议,又将读过陆军小学、陆军中学和陆军预备学校的、本该进入军官学校而最终未能进入的学生一并纳入,以扩大南方的革命力量,遂使这一校同学会扩大成四校同学会。于是,曾经读过陆小而未能入读保定军校的张发奎、薛岳、李宗仁、陈济棠等,便也成为该会会员。</p> <p>因该会是由保定军校同学会扩大而成,会员中的绝大多数又仍然是保定军校的同学,故这个陆军四校同学会,在很多情况下,也就依然被人看成是保定军校同学会。这样一来,本来没能最终进入保定军官学校的张发奎、薛岳等四校同学,便也被想当然地误认为是保定同学了。</p> <p style="text-align:center;"></p> <p><b>二是可能与广东陆军小学堂的六期同学有关。</b></p> <p>薛岳早年,曾考入广东陆军小学堂第六期。这期同学,可算人中龙凤,著名者除张发奎外,叶挺、黄琪翔、李汉魂、吴奇伟、简作桢、陈芝馨、罗梓材、邓龙光、缪培南、韩汉英、李江、朱晖日、温克刚、叶肇、李振球、林廷华等一大批同期同学,日后又成为保定军校六期的同学,且都成为高级将领,叱咤沙场。而混得最是风生水起、官当得最大(上将)的,却恰恰是没能进入保定军校的薛张二位。</p> <p>陆小六期,保定六期,都是六期,既然薛张二位跟那么多保定六期的同学是六期的同学,估计有些人只知道保定六期而不知还有陆小六期,于是也就想当然地认为这二位也是保定六期了。</p> <p>至于薛岳保定六期的传说为啥长期流传而不被怀疑,我想可能是到了后来,薛岳被标榜为抗日英雄,出于对英雄的爱戴,人们更希望心目中的英雄完美,而不愿去怀疑那些有损英名的东西。伴随这些年的国军热,许多网民对薛岳的倾慕已达到粉状,就更不允许质疑其保定军校的出身,于是薛岳保定六期出身的美好传说得以长久而广泛的流传。</p> <p>个人浅见,欢迎批评指正。</p> <p>正文完——</p> <p>…………………………</p> <p style="text-align:center;"><b></b></p> <p style="text-align:center;"><b>后补:</b></p> <p style="text-align:left;">此文重新发出后,两位好友提供的新信息,对我文中推测的薛岳保定出身的讹传可能与他无关,而是由制表人想当然的说法形成了否定。</p> <p>其一是西北大学历史学院的刘腾先生,交流了他本人的一篇学术文章《薛岳保定军校毕业生身份考》。其中一个信息,即1940年的《征训月刊》中,曾高调写明薛保定军校出身。该刊是由第九战区出版发行,这就不能说薛的保定出身的填写与他无关而是出自别人的想当然了。</p> <p>其二是保定军校一期李树椿之后、保定军校史资深研究者李紫璠先生,提供了曾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任职国军铨叙厅上校科长的某人,退休后于台湾透露的一段笔墨官司。该笔墨官司即关于三十年代国军名册中薛岳出身一事,该科长不同意薛的出身一栏填写保定军校,但薛坚持必须这么填写。因那时薛正通过陈诚获取蒋介石的恩宠,远不是他这个小科长能够与之相抗的,最后只好依了薛的本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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